2010年7月30日 星期五

做好本分事才可以哭


這一次帶18位學生到馬來西亞四所慈濟幼稚園當教育志工。
每組同學都得分享自己在幼稚園見聞。
其中一組同學報告說:
有個孩子哭鬧不止,幼稚園老師告訴他:
「請做完你的本分事,才可以哭!」
天真的孩子,真的聽話的去將自己的碗和換下來的衣物收拾乾淨,
「媽咪,我做完本分事了,那我可以去哭了嗎?」
看似一句孩子的童言童語,卻也告訴我們很深刻的道理,
我們都要學會先做好本分事,即便委屈、想哭,
都必須先把該做的事做好。
這是我們從孩子身上學到的。

此後,這句「做好本分是才可以哭」變成了團隊同學的座右銘。
即便有的同學不是委屈,而是感動,還是得忍住淚水。
那天圓緣時,看兩位司儀自己用這句話勉勵自己,
我卻莫名其妙的淚流滿面。
學生圍過來說:「老師,做完本分事才可以哭!」
我淚流不止,但很欣慰的跟同學說:
「看你們成長的時候,我的本分事做完了!所以我可以哭!」

2010年7月7日 星期三

「少年的心」序

我第一次做「義工」,是在檳城法律援助中心 (Penang Legal Aids Centre)。 那時候,剛從法律系畢業,還是在律師樓上班的小律師。經驗淺、自信心不足,想要助人,又要表現出一分很有信心的樣子,所以到了法律援助中心,接見來訪的個案,總是以自以為是的專業語氣來跟那些求助者問話。

你可以想像當年那個初出茅廬的小律師,表現出趾高氣揚的樣子嗎?

後來有因緣接觸慈濟人,跟著師姑、師伯去做家訪,看人家彎著腰,低聲輕撫案主,用愛擁抱、關懷;那一刻,我整個人得到很大的震撼。對我來說,那是多大的反諷──我看到了自己過去行為的傲慢。聽師姑、師伯在討論個案時,也以「感恩戶」相稱,我認真思考其中深意。

不能忘懷的是,我們照顧的一個年輕人,他因車禍受傷而導致下半身癱瘓。我們每個星期去探望他,可每次到他家裡,總聽到他的母親訴說著他總總不孝的行為。當時候,我不能理解的問師姑:「這樣的人我們還要幫助他嗎?」

師姑耐心的跟我說 證嚴上人的教誨:「我們是『志工』,和義工最大的不同是,我們是立了志願,去幫助人的。不是高興才來,有空才來;而是由內心發願,無所求的付出。既無所求的付出,就不會乞求人們要馬上為我們的到來而改變。但我們要相信,我們的到來,讓案主的母親可以透透氣,有個喘息空間。再者,我們也要相信,我們週而復始的關心,就是在案主的心裡種下了一顆善的種子。這善的種子,即便此一生沒有開花結果,我們要相信,他也會帶到來生的。」

師姑的話,給我很多的省思。我認真思索,這個我認定是「不孝子」的人,我尚且跟著師姑、師伯每週都去探望一次,還跟他好好說話,我可以同樣的好聲好氣跟同事互相對待呢?在律師樓工作,人們長期得理不饒人,習氣燻染,我也漸漸的在辦公室講話,越來越沒辦法輕聲細語。

對那個案的固定關懷,讓我明白了 上人了不起的教育。在上人「教富濟貧」的工程裡,早已設計了一個心靈工程,讓人們從中理解「分別智,平等慧」的內涵。對一個以常識來判斷,都認為不夠好的人身上,我尚可付出真心的關懷,平等的對待,我們更應以感恩心,來面對平時大家一起工作的同事。那樣的覺悟和自我成長變對我來說,太重要了;也在那一刻我由衷明白上人要我們感恩照顧的個案,並禮貌尊稱彼等為「感恩戶」的原因了。

當我離開律師樓,投入教育工作後,我由心底認定教育的內涵就是「教而化之,育而成之。」我個人的志工經驗,讓我覺得週末帶學生作志工,陪伴他們成長,是我可以給學生最好的禮物,於是便與人文室的同仁,依文和宛真,一起陪同學生一起去作志工。兩位年輕人扮演很好的同儕角色,讓學弟妹們有學習的榜樣。

即便有時沒有空與他們一起前往作志工,我也請同學務必把每一次的志工心得寫下來,我認真回應他們,也看到有些同學越來越投入,心得也越來越深刻,於是決定把我們師生的互動編輯成冊,供學弟妹們參考。

書名叫「少年的心」──那是我們校歌的一段文字:
「服務是我們的信仰,慈悲就是力量。。。。。。
少年的心,像蓮花一樣,
在慈濟滋潤下綻放。」

少年將心中的愛,化成行動,他們或到醫院作志工,或到環保站去做資源回收,去榮民之家關懷老爺爺;又或者在懿德媽媽帶領下到個案家裡關懷,又或者到餐廳、靜思書軒服務;他們都有很多的人生體會。有人自我觀照,發現了自己過去的習氣,立志改善;有人則是從個案身上「見苦知福」,發願要多付出。

少年的心,真誠、動人,就像蓮花一樣清香、攝心。

期盼年輕讀者也能從這些志工的的心得中,學習到做志工的智慧,並認真思索人生意義,善用人生時間,讓自己的青春不留白。

2010年6月24日 星期四

治癒畢業典禮恐慌症

6月是各學校舉辦畢業典禮的季節,
我逢六月就跟同事笑說:我有畢業典禮恐慌症。
你一定也很好奇,這是怎麼一回事。
其實,原因是我們學校畢業典禮莊嚴盛重,
你也必需以絕對慎重的心情來對待它;
因此對參與典禮的同學有所期待是難免的。
可年輕人因著大環境的改變,
對「莊嚴」二字自有他們的詮釋。
這「隔代溝通」真是大考驗。
一方面,作老師的,很想讓學生有所表現,
另一方面,我們也有許多我們對年輕人看不慣、看不開的事。
這時候,自己的心情起伏很大,
年輕人情緒也很躁;
雙方語言一旦失去分際,就很容易產生口角。
起初,你會抱怨學生的無禮,冷靜思考之後,
又會氣自己把畢業典禮這等好事做成壞事。
這樣年年重複的戲碼,
讓我不知不覺就罹患了「畢業典禮恐慌症」。

可今年,我發現,這恐慌症有減緩現象;
我不知道這跟一旦發病之後就有免疫能力的一些病症是否一樣;
但我確實是從一次又一次的衝突中,不斷探討問題所在:
我確定了大學生表現自我的渴望,和老師教導的責任,需要取得平衡。
所以這一次要參與表演的同學,又跟歷屆學長姐一樣有意見了。
他們覺得導演把他們的表演修正得與上一屆太雷同了,
沒有他們想要的獨特性。
我作為客觀第三者,看他們採排,
我覺得他們的雖不錯,但導演的修正確實有加分效果。
我跟來投訴的兩位同學說:
「老師像你們這個年齡的時候,也喜歡標新立異。
這是合理的,我們總希望能夠表現自我。
只是,你們也不必害怕跟別人會一樣,」
我指著他們的胸口說:
「你,還有你,這裡的東西都跟別人不一樣,
我們呈現出來的深度就會不一樣了。
畢業典禮之後,你們就要出來社會了,
除表現自我之外,還得學習讓別人的想法有出路可走,
更何況別人是要讓我們更好呢!」
這一次好好的說,慢慢的講,
兩位同學就沒有再情緒化下去。
我們的畢業典禮,也在人人說感動和感恩中圓滿落幕。

之後,那前來溝通的其中一位同學,
帶了一盒餅乾來說謝謝。
我問他整個演出有什麼心得,
他說,「老師,其實,不要說我們和老師之間有不同意見,
即便我們同學之間,對演出都各有看法;
但是經過不斷的磨合、討論,終於圓滿演出後,
我們都學會放下自己的看法。」
我跟同學道恭喜,並笑對他說:
「這樣,我就放心把你放出校門,投入社會了。
有空歡迎常回來!」
「一定!」
他說要回中部的家了,來跟我們道別,
卻又進進出出我們的辦公室,至少三次。
我想這校園給他的,不少吧!

2010年6月10日 星期四

一個誤判的教育

前幾天,「聯合報」有一新聞標題寫著:
「誤判,也是比賽的一部份」。
作為一個過氣的運動員,這報導很吸引我。
細讀之下,
原來是美國職棒大聯盟老虎隊投手賈拉拉加的「完全比賽」
因裁判的誤判而被否決了。
這事情雖然也受到白宮發言人的關切,
但大聯盟不為所動,主席塞利格就說:
「誤判,也是比賽的一部分。」
所以不打算撤銷這個誤判。
受影響的賈拉拉加不否認自己很失望,
可是他也說:
「裁判喬伊斯應該會比我更難過,
但我早就原諒他了。
而且我知道,自己確實投了一場完全比賽。」

誤判主角喬伊斯幾天後又擔任老虎和印地安人隊之戰主審,
在刻意安排下,賈拉拉加在賽前代表球隊送上先發名單,
並和喬伊斯拍肩互動。
喬伊斯忍不住當場落淚,
現場更是響起如雷掌聲,
讓這位五十五歲的老裁判感觸良多。
他很抱歉,也很激動地說:「沒有人比我更難過,
但在最難熬的時刻,還能獲得這麼多人支持,
我只有說不完的感謝。」

我自己從小學開始參加大大小小的各類球賽,
也曾遭遇自認裁判判決「不公」的情事;
只是好像沒有人告訴我,
可以從另一個角度來看待當時心裡所感受的「不公正」,
只不過是別人一時的「誤判」;
更沒有人能夠那麼大膽的說:
「誤判,也是比賽的一部份。」

現在年紀漸長,
回頭看過去以汗水、淚水贏得的大小獎盃,
經過歲月洗禮,說實在的,
那些染金的獎盃看來跟染銅的無異。
當年我們從比賽中拼命地爭取勝利的榮譽,
所得到的金牌、銀牌或銅牌,
只是在球賽結束的頒獎典禮那一刻有差別而以。
不像賈拉拉加,
他原諒裁判誤判的榮耀,可是會跟著他一輩子呢!
你看,通用汽車在事情發生後,
就致贈賈拉拉加一台雪佛蘭敞蓬跑車(價值約馬幣十八萬元),
讚揚他的運動精神,同時也感謝他讓大家看到了一場精采好球。

現代年輕人面對誤解、委屈,
很容易訴諸情緒,不是跟人鬥狠就是自暴自棄;
以賈拉拉加的故事跟大家分享,
期望大家面對誤解,也可以以不同的思維處理問題。
更從中理解,像誤判一樣,是球賽的一部份;
遭受誤解、面對誤會,更是人生無法避免的一部份。
接受它比抗拒它困難,
但接受它比抗拒它,會讓你有更大的榮耀!

2010年6月4日 星期五

專業阿基師的人本關懷

台灣有個有名的廚師,也是烹飪節目製作人,
人人稱他阿基師。很少人知道他的本名是什麼。
阿基師去年還被「讀者文摘」票選為
台灣最受民眾信任的公眾人物之一,
排名還在總統之前。
我對阿基師印象最深刻的是,
在八八水災之後,阿基師在電視上向民眾下跪,
請大家一定要幫助災民,還呼籲大家,
不要再花一兩萬元上館子吃飯。
他的真情流露,害我和朋友看著、看著,眼眶都紅了。
我們共同的結論就是,
教育應該要教出、也交出像阿基師一樣,
在緊要關頭,能把自己本業中的利害得失放一旁的學生。

前幾天阿基師擔任一個烹飪比賽評審。
比賽過程中,他無意間在廚房瞄到廚餘桶,
發現裡面竟有只使用五分之一的雞胸肉,還有花枝漿、蝦漿等。
阿基師覺得明明只需做六人份的菜,
但丟掉的食材卻足夠做十幾人份,
「實在太浪費。」
在最後講評時,他語重心長地點出參賽者浪費食材的事實。
他甚至要求主辦單位調出錄影帶,查出是誰丟的,
甚至建議主辦單位如果查到是第一名所為,就應該取消資格。
此話一出,全場鴉雀無聲。
阿基師認為,現在大家都在嚷著要節能減碳、救地球。
但廚藝比賽的參賽者,
只為了盤中一丁點的表現,扔掉大多數食物,
他覺得於心不忍,才有感而發。
阿基師說,
從專業的角度來看,廚師如果不能好好管控食材成本,
就不能算是一個好廚師。
阿基師問台下的參賽者,
「如果今天你失業在家,會這樣浪費嗎?」
回應他的也是有一片沉默。

我們每次跟同學說,學校教育是專業與人文並重,
其實簡單的說只是以一個做人的基本道理,
將你的專業做好而已。
當然節能減碳的最好作法就是多素食,少吃肉!

2010年5月28日 星期五

緩慢


隨妹妹帶爸爸媽媽到蘇梅島。
飛機一降落,
我們即由一部特殊、充滿彩繪的接駁車載往海關。
那海關關員工作速度很緩慢,
我們排在長長的等待出關的隊伍,不由得不互相提醒,
我們經已抵達一個不同的國度──
自己也得學習放緩腳步,鬆弛平時工作緊張的情緒。
那真是不容易做到呀!

要把腳步加快,需要反覆練習;
要把腳步放慢,需要的則是特別的內觀──
你得不斷地提醒自己,不急,不急。
因為在這人們行動普遍緩慢的國度,
連我們吃飯的餐廳,也叫「Will Wait」。
飯吃完了,還有兩道菜未上來,
你還得邊欣賞周圍的環境,邊聊天,
才能等到菜完全送上。

習慣速度的人們對慢有時後是沒有什麼包容力的。
但出來度假最大的目的就是把心情放鬆。
所以這時候就是要學習對「慢」喜歡、欣賞;
欣賞「慢活」的秩序和人與人之間因此的親密。

過了兩天悠閒的生活,
反省自己平時在生活中的急迫產生的急躁,
還真的覺得對周圍的朋友感到抱歉呢!

回到工作崗位我還能不能「慢活」呢?
這很難說。哈!

2010年5月6日 星期四

身份與權力

年輕人到辦公室來發牢騷,我讓她自個兒念了念。
之後,我問她道:「那你有沒有選擇?可以不要當糾察員嗎?」
她支吾了一下:「是可以啦。。。只是我都做那麼久了。」
「所以。。。?」
「我只是覺得我們糾察員為什麼不能跟同班同學一樣享有自由的權力?」
「那你就不要當糾察員,當平民老百姓就好了!」
我很認真的告訴她:
「同學,這就叫做『身份』;
當「身份」賦於你一些權利的時候,
也自然會從你身上剝奪另一些權利的。」
我這是語重心長,但也是我心裡最想對年輕人說的話。
現代年輕人常常抱著「只要我高興,有什麼不可以」的態度在過日子。
我告訴他們,那是「廣告詞」,不要當真。
活在人世間哪能隨你高興怎樣就怎樣。
所謂人世間,就是在世的人與在世的人如何在這空間於同一時間共存共活。
每個人都有不同的身份,每個人都必須對自己的身份負責。
律師再好辯,也不得隨便說話;
老師的身份賦於他教育學生的責任,
有權力引導犯過的學生,但也嚴格規範了他的外在行為。
醫師有權力在病人身上動刀,
但醫生絕不可以為所欲為,在不該動刀的病人身上動刀,
否則就會違反醫師倫理,甚至觸法、犯法。
糾察員不也像校園警察嗎?
你覺得警察有什麼自由?什麼不自由?

年輕人聽了似懂非懂,
問我為什麼學校要有那麼多規矩?
我跟她說,我也曾經是「叛逆的好孩子」。
說叛逆,是因為不一定大人說的算,
說是好孩子,是因為我不會跟大環境作對抗。
我總是用我自己的方法,讓自己在規範中不痛苦。
現在回想,那也是創意不是嗎?

年輕人聽後,皺著眉頭說:「這是什麼創意?」
「創意如果是為所欲為,那只能說是自己玩高興的;
真正的創意,應該是能夠在別人的規範中,
作自己喜歡,別人也高興的事。
像建築師,也必須先瞭解客戶的需要,
依客戶的「規範」,如果說具體需要是規範的話,
以個人創意來滿足客戶的需求啊。」
這一次她好像有所感覺了,
自己總結我們之間的對話:
「有形的規範,無形的創意。」
高興的帶著自己發明的創意台詞離開。

明天她會不會再進來發牢騷,
我還真不知道。
作父母、師長的,我們就是要認識:這就是現代年輕人!
「半生不熟的心智,雜染混濁的觀念
自我中心的人際,可雕可塑的性情。」